我实在受不了医院的气氛,半夜什么声音都有。磨牙的、说梦话的、打酣的、梦游的、念经的。这些声音都还能忍受。最怕的是半夜的呻吟声,其实我能理解,因为人家痛呀,叫唤几声我就抱怨实属不应该。可是作为一个正常人来讲,这种声音有点让我孤枕难眠。其实,我也真睡不着,住院的作息时间太规律了,十点钟就得关电视熄灯睡觉。搁平时我一定还在某个地方撒着欢的蹦达。
睡不着的时候,思维就开始天马行空起来。当然天马行空过后,总是要想起一个人。翻来覆去,却总是忘不了她的身影。虽然她从来都没有温柔地对我说过话,但是我总感觉她的声意如天籁,绕梁三日,其音回**。
勉强住了两天我坚决出院,虽然有些局部地方还未消肿,但那已不重要。我觉得如果要是我愿意的话,医生能让我住一年。所以我感觉还是回去上班好,现在突然发觉每天不做几款蛋糕,心理怪难受的,空落落的感觉,总觉得还有什么事情没做。
刚回店上班,还没做上几款蛋糕,老三叫我请他吃饭。
我说:“凭什么我请你吃饭?哥们我现在每天就只能喝喝粥,你怎么不请我吃顿饭,让我压压惊。”
老三说:“你知道那天周小雨为什么会去看你吗?”
这我哪些知道?对了,这周小雨怎么知道我那天住院?难道是老三打电话告诉她的?我说他们看我怎么偷偷就溜了。这机会倒是给我创造了,但结果实在堪忧。
我正准备想怎么回答老三的时候,店里服务员推开橱窗口对我说:“唐师傅,有人点名让你做一款蛋糕。”
不会吧?这也来得太突然?我什么时候技艺超群到如此境界,让顾客点名让我做蛋糕。
我喵了一眼老三和郭师傅,甚至小五我也觑了一眼。我说:“你们不会冒用我的名号或者你们的小名有tang的吧?”
服务员不开心了,她说:“人家在电话里点名叫唐百虎的蛋糕师做蛋糕,你怎么到关键时候还不自信呢?”
这,这怎么说起呢?整得都有点脸发烫。
我装得很淡然地说:“顾客对蛋糕有什么要求没有?”
服务员说:“没有要求,网上支付了两仟块钱,蛋糕你随便做,电话是男声,他说他的一个朋友过生日。”
这范围太大了,到底是他女朋友过生日呢?还是女性朋友过生日或者男性朋友抑或断背的男朋友?就这一项我都有一点蒙。做一款凌模两可的蛋糕,显得送蛋糕的人不够真诚。直接做一款样品蛋糕,这肯定显得我不够诚意,人家都点名我做蛋糕,肯定期望我做一款让他满意的蛋糕才对。
当然还有顾客生存的环境和个人素养。要是一般普通顾客,我做一款随随便便的蛋糕还能蒙混过关。可要是有点艺术修养,讲究点意境情趣的顾客,我这里就有点心虚。摆上台面不是让订蛋糕的人没有脸面不是。当然我也不能一定要做个高雅的蛋糕,假如是一普通顾客呢?我做的太有意境,人家根本理解不过来,反面有损生日本来的快乐气氛。
晚上六点,某意大利餐厅。我像个迷茫的小孩,本来想用有限的英语介绍自己来这里的用意。可是一下子又明白这是意大利人吃饭的地方,他们不是说英语的。奶奶地,我怎么发觉自己到了另一个完全陌生的星球。其实我也不想来这个鬼地方,但是服务员为了提高店内业绩,把我给卖了。我本来是做蛋糕的裱花师,可裱花师不负责送蛋糕。但是顾客要求我送蛋糕。所以说我被卖的不贵也不便宜,但总之就是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给卖了。
幸亏人家有迎宾,来一位黄色卷头发的老外。用很生硬的中文问我来的目的后,带我走到一靠窗位置。这是谁说的,到意太利餐厅就一定吃意大利面的?我硬是没有看到。全是一些稀奇古怪的菜,不过话说回来,意大利菜样子倒蛮讲究,有艺术的气息,从视觉上看搭配的层次分明、色彩各异。跟中国菜不一样,中国菜讲究份量和味道,而意大利菜却少的可怜,估计要让我敞开肚皮吃,我能吃五盘。就是不知道好不好吃,我咽了一口口水,这时我看到周小雨的妈妈和股票经纪。我本想把蛋糕送到就离开,可他们硬是拉我落座。还跟迎宾“叽里咕噜”说了几句话,反正我完全听不懂。然后他们又跟坐在对面的一男一女两个外国朋友‘咕噜叽里’说了几句,总之我听着差不多一个音,但是看他们的表情,我知道这是在介绍我。
不一会儿,服务员给我来了一个杯子,还来了一盘意大利菜,我知道这完全是我一个人的。看样子味道应该不错,里面我只认出有火腿,其它的我硬是没有认出来。周妈妈给我倒上香槟。示意我开始吃,她却自顾自跟她的两个朋友用我听不懂的语言聊天。他们这样就有点让我不知所措。这是完全把我当成透明的人,不知我像个外星人,还是他们像外星人。但我不能把自己当外人,这么好的美食在面前,我不是也得装个绅士尝尝不是?
一个多小时后,我几次欲离开,但是看见他们四人聊的正欢,我不好打扰。在情敌面前要保持贵族般的礼议不是?阿姨突然像想起什么,叫服务员过来。一头小卷发的年轻外国帅哥来到桌前。周妈妈这次用中文对他说:“你这里有咸菜吗?”
卷发帅哥一愣,用结结巴巴的中文说:“对不起,女士,我们这里没有咸菜。”
周妈妈似乎不干心,又说:“那这里有馒头吗?”
卷发帅哥说:“对不起,女士,我们这里高档餐厅,没有馒头。”
周妈妈对我说:“唐百虎,你没有显得格格不入吗?你特别像上迷两种,永远都不合适。你看到过红酒配馒头、蛋糕就咸菜的吗?我想再没有什么东西能这样恰当地比愉你和我们家雨雨的关系。”
我当然不能顶撞周妈妈,虽然她还是让人感觉讨厌。可是我还是要感谢她。因为是她生养了一个让我心动不已的女孩,并且还是她把她送到我身边。
我说:“是的,阿姨您说的对。我完全赞成。作为一个馒头我肯定要找咸菜,因为它们才是一对。它一定不能爱上红酒和蛋糕。但是我想问一句,您今天离开了这家高档的餐厅,回到本来的生活中去。您会吃馒头和咸菜吗?我想答案是显而易见的。”
周妈妈面露愠色,说:“唐百虎,你别偷换概念。我现在问的是它们究竟配不配的问题。”
我说:“阿姨您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您。因为四个没有生命的食物,没有语言和交流。这根本就是个伪命题。”
周妈妈生气了,他肯定知道我故意在答非所问。她说:“好吧,我服了。我现在正式问你,你和周小雨配吗?”
我说:“当然配。一个未婚,一个未娶;一个漂亮,一个帅哥;肯定是天生一对,地造一双。当然他们要经历一些磨难,不然怎么能彰显出他们爱情的不渝。”
周妈妈估计感觉说不过我,端起一杯香槟喝的个底朝天。
股票经纪说:“假如周小雨想去欧洲旅游呢?就退一步讲,你们度密月去欧洲怎么办?”
我就知道又给我出难题。肯定是提示我没有钱怎么去欧洲,更重要的是我没有外语水平。我说:“为什么就一定要去欧洲呢?我和周小雨结婚后,我肯定要带她去西藏。去看中国最湛蓝的天空和最圣洁的寺庙。去看看穷人的生活,他们在艰苦的条件下怎样顽强的生活,而又能在他们脸上看到纯洁和朴质的笑容。我觉得幸福就是左手能摸到天,右手可以搂着爱的人。”
周妈妈转过身提起蛋糕放在餐桌上。其实这是一款提拉米苏,开始我做了一款水果蛋糕,棱模两可都能应付。最后估计是股票经纪来电话跟服务员说,叫我亲自送蛋糕到某意大利餐厅。我就赶快做了这款蛋糕。
切完蛋糕,我准备离开。周妈妈对我说:“我的两位朋友是意大利人,看跟他们在意大利吃是有什么不同?”
这不是在关公面前耍大刀吗?我当然知道意大利是蛋糕最发达的国家,人家吃完正餐后,都会来点甜食和蛋糕。当然我不是怀疑中国蛋糕就不如意大利,从特点上讲各有所长。但咱们从一开始就是借鉴人家来着,不管是味道还是视觉。所以一直在模仿,超没超越我不敢说,我怕广大中国人民同胞的唾沫。
我假装肚子疼,这个时候不溜,到时肯定晚了。我一个后期冷加工操作人员我不是没事找事吗?
我摸着肚子正欲离开时,男意大利人开口了。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味道的中国话,显然开始我以为说的意大利话,在我缓过劲来,仔细一想,他说的是:“先生,您是怀疑您做的蛋糕吗?”
这句话让我重新回到了座位上。我知道我必须要坦然地面对。结果不尽人意,但是我问心无愧。我不能因为我的受众改变,就变的不自信。我要说的就是,我是没你们意大利做的蛋糕好吃漂亮,但我尽力了。就像中国足球队踢球,作为一个运动员,我在场上跑的筋疲力尽、汗流浃背,结果输了。但我作为一个小小的运动员,我做到了一个运动员该有的本分。当然你也可以怪我技不如人。
女意大利人尝了口蛋糕,等了将近一分钟,她也说了几句中国话,跟男意大利的说的中国话差不多。需要仔细意会才知道。大致意思是:味道稍甜了一些,可可粉的苦味似乎没有感觉出来。口感软了一些,手指饼干做的不正宗。最重要的是少了一种味道,一种本应该属于提拉米苏的味道。
这让我很纠结,我没有去过意大利,所以我根本不知道提拉米苏本该有的味道。当然人家给了批评,我不是得接受不是。我说:“谢谢您的宝贵的意见,我回去肯定跟公司反映。”
股票经纪不乐意了,他说:“唐百虎,这就是你的不对,你有推卸责任的意思。你作为一名蛋糕师是你的责任,而不是你公司的责任。你们公司不是宣称把每款蛋糕当成艺术品去完成的吗?而意大利人也是一样。大家在一起只是切蹉一下艺术,你怎么就往后缩呢?”
我说:“首先你误会了我的职业。我是一名裱花师,只负责后期冷加工操作,至于怎样做成的一款提拉米苏,我确实愚昧不知。至于艺术,在我看来只要是有生命的就是艺术。普通人看一场儿童‘六一’汇演也称为艺术。甚至在街上看到一个老爷爷牵着老太太的手都是艺术。”
股票经纪说:“好吧,我承认。你说的有点道理。你说你是裱花师是吗?那么这款蛋糕上你只撒了几粒桑葚。你用艺术的角度跟我分析一下?”
我说:“桑葚味甜略酸,刚刚与提拉米苏的味道与之契合。另外桑葚代表一种记忆,不管是中国的传统用桑养蚕,还是意大利早期提拉米苏形成,都代表着是一种美好的记忆,与之交融、相得益彰。当然它们分布不均匀地在蛋糕上,我感觉正是一种自由。并不是一定要在上面摆个八卦图或者其它什么漂亮的图案。我觉得这一点很重要,只有自由才是高贵和典雅的,这才配得上提拉米苏。就像意大利早期所推崇的贵族,它们认为贵族就是要比谁家更优雅地生活,做更美味的甜点和蛋糕,这就是贵族。这种不对名利盲目的追求,反而过着精致生活的自由就是贵族。难道不是吗?”
男意大利人说:“周,我感觉您应该给他机会。这场感情上您应该回到妈妈的位置上来。还有一点就是我们忽略一个最重要的人,那就是您的女儿。您为什么不能听听您女儿的想法呢?她所认为的贵族生活是怎么样的呢?也就是她认为的幸福生活是什么样的?”
周妈妈说:“可是……可是,我希望我的女儿能在优越的环境下生活,难道我错了吗?”
男意大利人说:“周,您一定误会我的意思了。我的意思是您坐好妈妈的位置就好,而不是代替您女儿的位置。不是您和他结婚生孩子过一辈子”
周妈妈本想再反驳,可嗫嚅几下,终于安静了下来。
男意大利人看了一眼股票经纪,说:“秦,看来你有一个十分优秀的对手。你看它作为一名裱花师已经不错。在我们打电话给他们时,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。他知道是意大利餐厅,却没有做别的蛋糕,而是尊重顾客做了一款意大利最经典的蛋糕来。说明他很细心和周到。作为一名贵族,我想你不会介意有一个旗鼓相当的情敌是吗?反而觉得应该是一种荣幸。”
股票经纪说:“可是你们想想,他一个人裱花师。能挣得了几个钱,他能给得了周幸福的生活吗?”
女意大人说:“秦,在我们早期的意大利很穷,没有几个人是贵族,但是他们向往这个身份。他们朝个方向努力的并不是通过钱,它们是把生活过的更甜蜜,更精致。这种平凡的生活,他们反而认为是贵族。所以有钱没钱跟幸福没有什么关系。所以,我希望你能够接受你的情敌。虽然作为你的朋友,希望最后胜利的是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