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瓷听出他话中**的嘲讽,头也不回的道,“当圣母总好比过当杀人犯要日后睡得安稳些。”
“他自己上赶着找死,跟我有什么关系,”傅云霄屈指敲了敲车门框,催促,“快出来,这辆车子随时都有爆炸的可能性。”
“傅云霄!”姜瓷扭头怒吼,“在你眼里,人命就这么低廉吗?”
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遇到事就对对方下死手了!
是,每次都是对方可恶。
但现在不是杀人不用负责人的时代了。
他更不是在道上混的人。
反而,傅家祖上好几代都是正面人物,他的出身根正苗红。
要真的弄的满手都是鲜血,有一天东窗事发怎么办?
况且他手上的人命还是为了她背上的,她承不了他这么大的情。
傅云霄倏地沉下脸,冷声道:“你什么意思?”
姜瓷目光如炬的直视着他,“以你的身份地位,是足以让你无视法律和人命。但我不能,我是一名医生,见死不救,你让我以后要以何种心态上手术台?我还能有脸继续当医生吗?”
傅云霄黑眸紧锁着她,寒声道,“首先,我不会帮你。其次,你要清楚,仅凭你自己的能力,你救不了他。”
话不投机半句多。姜瓷淡淡道:“你先走吧,我等救护车。”
傅云霄:“……”
他甚至就多余来!
段子昂还有意识。
他能听到姜瓷和傅云霄为了他的争吵,故而在姜瓷握住贯穿他胸前的利器,尝试把他从驾驶室分离时半耷拉着眼皮,又愧疚又感激的看了她一眼。
“滴滴滴!”
满头大汗的姜瓷在一阵鸣笛声中转过头,只见方才潇洒驶去的莱肯超跑,眼下正龟速倒车回来。
待视线和她平齐,车子停住。
傅云霄手肘搭在车门上,面容冷酷的道,“你求我救他。”
姜瓷嘴角轻抽了下,“……我求你。”
她真的很需要傅云霄,帮她快点将段子昂从汽油泄漏的车子里挪出来。
得到了想要的答案,傅云霄没有欣然下车,而是忽觉不爽的改口。
“你不许求我救他,你要求我帮你的忙。”
“有区别吗?”
“你求不求?”
“求。”姜瓷关键时刻一点骨气都不要的道,“我求你帮我,帮帮我这个圣母的忙,行不行?”
男人笼着一层寒霜的面容,在她的软话下慢慢消融,露出少许春色。
“我勉为其难。”
“……”幼稚。
傅云霄把车子倒退到段子昂的车头前方,随后他从车里拎着把电锯靠近,沉声道,“你出来。”
姜瓷看了眼他手里的工具,微张嘴巴,旋即默默的从车子里钻出来。
哪个好人的总裁车里面带电锯啊?
但好在他这个总裁带了。
男人先是轻松切开了副驾驶的门,接着又切断了段子昂胸前的利器。
此番弄了他一袖子血,傅云霄嫌弃的瘪瘪嘴,动作粗暴的扯住段子昂的后衣领,要把半死不活的他薅出来之际,背后传来姜瓷严厉的制止,“不行!”
“你这样拽会加大他创伤面,你把他抱出来。小点心,慢慢的……”
“……”
早知道不撞的这么狠了。
真是自作孽。
天边大亮,傅云霄在和煦的曦光笼罩中,面无表情,清心寡欲的公主抱着段子昂立在两座跑车前良久后,侧目看向姜瓷。
真诚发问,“这人你非得救吗?”
姜瓷冷静的道:“我搜了下附近医院,你开车过去也就二十分钟,你载着他先……”
“我不载。”
话音被打断,姜瓷翕动唇瓣,重新组织语言,“那我载着他下山,你徒步跟车后面。”
傅云霄冷幽幽的瞧着她,姜瓷牵动唇角,皮笑肉不笑的道,“你但凡心里多看重我一点,有耐心同他周旋,我们都不至于把事情闹成现在这样。”
“你怨我?”
“我不怨。”她语气极快的回。
“你就是在怨我。”
“我说了我不怨!我很感恩你愿意过来救我!”不想在这个话题同他纠缠,姜瓷缓了口气,言归正传的道,“我们不要再耽搁黄金抢救时间了。”
“你驱车带着他离开,我往下走等救援。”
她一瘸一拐的往山下走,单薄的背影血色斑驳,风卷起她衣摆的时候她好像随时都可能碎掉。
傅云霄舌根漫出丝丝苦涩,她的小腿受了重伤,大抵是他在撞段子昂的时候受到的牵连。
“姜瓷,你再往前走一步,我就把他扔崖下去。”
“……”
姜瓷驻足,拧着眉头回身。
他不冷不热的命令:“过来,帮我拉一下车门。”
“……”
姜瓷扶着车门,待傅云霄把段子昂放进车里后,她松开手要再次往山下走的时候腰间骤然一紧。
傅云霄单臂搂住她,带着她坐上了驾驶室。
姜瓷看着面前的方向盘,心累道:“傅云霄,你能别胡闹了吗?”
她话音刚落,前方段子昂的车子“嘭!”地一声,毫无预兆的发生了爆炸,冲天的火光从眼前腾起。
姜瓷属实是被吓了一跳,本能往男人的怀中缩了缩身子。
完了。这下子谁也走不了……
姜瓷倍感绝望。
背后的男人则是面不改色的扯着安全带系在了她身上,挂挡,向左打动了一圈方向盘,又往右打动了一圈。
眼花缭乱的操作,让姜瓷下意识的屏住呼吸。
从前他的比赛她没少看,但还是头一次如此身临其境过。
“刺啦——”车胎摩擦着地面,以及发动机的声音交错敲打着耳膜。
当车子突然侧立着从前方大火边缘处漂移过去,姜瓷脑袋一片空白。
尤其是穿过浓烟,视线恢复清明,看到车身落下来后半个车尾都甩出了崖外,姜瓷的魂都从头顶飞出去了!
电光火石间,傅云霄往回打方向盘,把掉出去车尾摆正回路面上。
她神魂归位,闭着眼睛,颤抖着长出了口气,真好……又活了一天。
“你对我的车技就这么没有信心?”刚经历完命悬一线的惊险时刻,男人声音依旧如常,还是那样慢悠悠的,低沉好听。
姜瓷喉咙发紧,牙关控制不住的打颤,别说发出声音,她嘴巴都张不开了。
傅云霄郑重道:“姜瓷,我从来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。”
这是在解释他为何要一言不合装段子昂的车?
姜瓷仰头看他,四目相对,傅云霄没有被方才的惊心动魄的场面吓到,倒是被她煞白的脸色给吓到了。
他脸色凝重的腾出一只手抚上她的额头,“你没事吧?”
姜瓷虚脱的靠着他,目光涣散,声音仿佛是从辊磨机中粉磨出来的般,“……我大概是,没事吧。”
什么叫大概?
傅云霄沉声问道,“你觉得哪里不舒服?”
姜瓷晃了晃脑袋。
她没有哪里不舒服,也没有哪里舒服。正如她对他的感情,没有不喜欢,却也没有喜欢了。
车子刚下了公路,便同迎面而来的救护车对上了。
傅云霄把车子停下来。
姜瓷推开车门跑下去,跟着一群穿着白大褂的救护人员把副驾驶的段子昂抬到了担架上。
刚刚在他怀里还跟蔫巴巴的姜瓷,眼下精神满面的跟医护人员交接,“伤者被一条宽度三厘米的铁片从心脏左侧贯穿,很大可能是伤到了肺动静脉,如果到医院来不及拍胸部CT的话需要……”
“你是外科医生吗?”
“对。”
“太好了,麻烦你跟车走一趟吧。”
姜瓷犹豫的回头看了眼傅云霄,她不知道,她这样耽搁下去,他还能不能如约跟她今天把离婚手续办完了。
站在车前的傅云霄接收到她的眼神,莞尔道:“去吧,我开车跟着你。”
姜瓷被他突如其来的温柔弄得一怔,“哦,好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