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卧槽!”
AS的IT办公室里传来一声带着北方口音的咒骂声。
这没什么奇怪的,整个IT办公室没有因为这声咒骂做出一丁点的反应,连好奇抬个头的都没有。
全部都躲在自己十几寸的显示屏后方,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。
“卧槽!卧槽!卧槽!”
重要的事情说三遍,咒骂声一声比一声响亮。
哗啦!
终于还是有好事者坐不住了,挪了挪座位,歪着身子往前探了探,“喂!”那人声音粗亮,“鬼叫什么叫!”
“又出BUG啦!”之前的咒骂者回过头哀怨地说,“广东那边反馈过来说,咱们ERP系统的供应链报表出问题了!”
这声吆喝终于让办公室里的其他几个,窝在位子里的人提了点兴趣,包括坐在窗边抱着一个汉堡啃着的俊秀年轻人。
几个人围成一团,不知道在商量着什么。
片刻后,全都转过头看向那个啃着汉堡的年轻人。
“秦超!”咒骂者朝他喊了一声,“过来!”
秦朔愣了愣,然后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,不忘拿着手里的半个汉堡,慢吞吞地朝那群人走了过去。
“啥事?”他话一出嘴,就一哆嗦,惊叹到这才多久?自己的口音什么时候也变得这样的“乡村爱情”了?
清了清喉咙,重新塑造了下自己的人设,又一次问道,“发生什么事了?”
“你之前不是在WI公司干过一段时间吗?”同事A问道,“过来看看这个系统咋回事?这串错误代码是啥意思?”
秦朔明白了他们的意思,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,朝着咒骂者的位子走了过去,咒骂者主动让位,秦朔便坐了上去。
身边围了一群人,看着他如同大神一般行云流水的操作。
噼里啪啦按了一会键盘之后,屏幕里冒出来一个对话框。
——WAWJ5648333。
这就是咒骂者说的那串错误代码了。
秦朔眯着眼睛看了一下,没多会,眼睛瞪大,“卧槽!”
身边的人也都一脸惊奇地看着他。
“这个程序是我写的!”秦朔抬头惊叹道。
“啥?”同事A惊讶,“你咋知道的!”
“因为这个!”秦朔指着这串错误代码,“这是我特地编的报错代码,前缀WAWJ。”
几个人围上去看了看,一个人慢慢地读了一遍,“W,A,W,J。”读完了一脸懵逼地看着秦朔,“啥意思?”
“意思就是我爱——哎——”秦朔话没说完,卡了一下,眨了眨眼睛,又突然莫名地一阵不好意思,拇指轻轻划了划额头,“呃……没什么特别的意思。”
一旁的几个人还在嘀嘀咕咕地猜想着这几个字母。
“那什么!”秦朔突然打岔道,“这个BUG很好解决,交给我就行了。”
几个人纷纷点了点头,不知道为什么,这个叫秦超的年轻人虽然才来公司几个月的时间,可是他处理事情的逻辑以及强硬的技术能力,让大家都对他非常的放心。
“哎?”场面安静了片刻后,终于有人提出了点疑惑,“秦超,你之前在WI是做什么的?”
“嗯……”秦朔答,“研发啊。”
“我知道!”疑惑者问,“我是问你是个什么职务?”
“啊?”秦朔眼神闪烁了一下,脸不红心不跳地说,“就普通员工。”
“胡说!”
本以为只是疑惑者随口一问,秦朔也没太放在心上,这句坚决的否定让他的心猛地提起来了。
“什么意思?”他抬起头看着疑惑者。
“咱们这个系统是当时WI高层人员领头负责开发的,”疑惑者说,“因为当时国内总共有几十家分公司,还涉及到海外的两家分设机构,相当复杂,”疑惑者扯着嘴皮一副揭穿秦朔谎话的得意样,“你说你一个普通员工负责这么重要的一部分开发我才不信。”
疑惑者话刚说完,身边几个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。
“呃……”秦朔的脑子飞快地转了转,“哦!是……呃,赵总指导我做的。”
“赵总?”
“嗯。”秦朔点点头,“当时我……在他手下做事。”
“你是说赵岳?”同事A惊呼。
“是啊是啊,”秦朔扯着嘴角,“你认识啊。”
“谈需求的时候见过一次啊!”同事A表现得像是赵岳的骨灰粉似的激动,“当时他是研发的副总!开会的时候那叫一个流畅,条目清晰,咱们想到的他早就想到了,咱们没想到的他也替咱们想到了。
“通过那次会议,我算是知道了全国一流公司做事的水准了。”
秦朔嘴角一抽,皮笑肉不笑。
“有那么夸张吗?”疑惑者疑惑道,“赵岳那么厉害?”
“那是啊!”同事A瞪着眼睛肯定地说。
“那他怎么还是个副总啊?”
“嗨!”同事A有些遗憾地摆摆手,“还不是因为他们的老总是个不学无术的股东儿子。”
秦朔一阵猛地咳嗽。
“你没事吧?”同事A插空关心了一下要死不活的秦朔。秦朔朝他摆摆手,示意没事。
“说起来也挺憋屈的,”同事A一本正经地杜撰道,“听说,那个富二代平日里什么都不干,全把活交给赵岳,而且还总在一些会议上压着赵岳,哎!”
同事A叹了口气,“总觉得赵岳被那个富二代牵制了,本来肯定是可以在WI有更好的发展的。”
放屁!秦朔翻了个白眼。
“真是这样?”疑惑者还是不大相信,他看着秦朔问道。
“呃……”秦朔停顿了一下,“差不多吧。”
“唉……”
办公室里响起了此起披伏的叹息声,只有秦朔的内心像是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。
……
AS的工作氛围其实还是很清闲的,很符合小城市地头蛇公司的样子。
秦朔准点下班,他活动了一下筋骨,手插在口袋慢悠悠地往停车场走去。
因为每天他和吴静基本上都是同时从家里走,所以,两人的车子也是放在邻位。
他朝着他的那辆大奔走过去的时候,正巧吴静也从对面的侧门朝着那辆高尔夫走了过去。
两个人步伐、速度、姿态都不同,秦朔手上没什么东西,手机、钥匙都跟着双手放在裤兜里了,一副懒猫巡街的样子,而吴静则是背着一个大挎包,手上拎着一个装着儿子口粮的冰包,怀里还抱着一个快递箱。
秦朔眉头一皱,大步朝她跨了过去。
“什么东西?”他一手接过了吴静手上的冰包,还有那个快递箱,动作自然得像是不用任何思考。
“是在网上给宝宝买的玩具,”吴静指着他怀里的快递箱,说完又瞥了一眼冰包,蹙眉道,“今天的奶好少,我想断奶了。”
“那就断呗!”秦朔看着她一副疲惫的样子心里不太舒服,“早该断了,你既然选择要上班,就是会有取舍,总想都顾着,自己的身体都累坏了。”
“我这不是心里觉得过不去嘛。”吴静自然懂得,可是到底还是不忍心孩子因为她的选择受到一些委屈。
“没事,”秦朔见她内疚起来,更加心疼了,他上去又把她的大挎包也拿了过来,安慰道,“科学喂养,咱们孩子很健康,你别钻牛角尖。”
“嗯,”吴静点点头,刚想靠在他身上,突然像是见着鬼了一样,猛地一怔,惊恐地往后退了一步,然后音调也抬高了,“哎呀,真是谢谢你啊,秦超!谢谢!谢谢!”
秦朔:“……”
说完,她又蹲下身子,装作系鞋带的样子。
没多会,身边经过一个中年女人,笑盈盈地朝他笑了笑,又低头朝吴静笑了笑。
“宋姐下班啦,”吴静蹲着抬头笑了笑,“鞋带松了,恰好秦超路过帮我拿着这堆东西。”
宋成成转头看了看秦朔手里的大包小包,然后一副了然的表情,客套了几句走开了。
宋成成走后,吴静像是虚惊一场,她直起身,把秦朔手里的包拿了回去,然后走向了自己的车子。
秦朔看着她的背影,心有不甘却又无可奈何。
因为吴静的不愿意公开两人的关系,他们俩个正在进行着隐蔽的地下恋。
而且还是一场老夫老妻式的地下恋。
……
吴静从车里刚刚出来,就看到秦朔站在了车尾边上的一颗树下,皱着眉头发呆。
一声关车门的钝声似乎把他的思绪招了回来,他朝吴静看了一眼,然后就走了过去。
没说话,却很自然地把她手里的几个包裹拿了过去,然后掉头往家里的方向走。
吴静在后面看着他。
衣冠楚楚,身材修长,拎着一堆东西步伐却还是悠闲,低下头又看了看自己,衣着宽大不显身段不说,面容苍白而又疲惫。
她抿抿嘴,想到白天胡小微跟她说的一些关于“秦超”的八卦。
开奔驰、长得帅、工作能力强,好多小姑娘喜欢……
而且还是单身……
手指不自觉地搓了搓无名指上的戒指,深切地感觉到自己的这种自怨自艾都是自讨苦吃。
她慢慢地挪动了步子,跟在他身后走进了家门。
虽然家里除了余妈之外又请了两个保姆,可是回家后的时间还是过得飞快。
吴静和秦朔除了生活上的沟通基本上没啥交流。
“倦怠期……”
秦朔洗完澡之后就看到吴静一个人坐在床头,驼着背,没精打采地自言自语。
“什么?”他眯着眼睛朝她走了过去。
“嗯?”吴静抬起头看他一眼,觉得刚刚出浴的他好像更加帅气了,村托着她更加一副怨妇的样子,气馁地低下头,“没什么。”
秦朔没太放在心上,他像往常一样,爬到床头的另一边,随手从书架拿了一本书歪靠在一旁的床头灯附近。
距离吴静快有两米远了!
有些事情开了点头,就会越想越深。
以前两个人在**的时候就算什么都不做,也总要耳鬓厮磨一阵的……
浴室里传出来滴答滴答的水声。
寂寞深夜,暖色光影下,两个背对着的身影像是一副现实主义的电影海报。
突然的,发出了一声轻促的吸气声音。
秦朔的眉头皱了皱,他稍稍抬头,想继续捕捉刚刚若隐若现的声音。
十秒后,又是一声……
被褥里窸窣一阵,秦朔跪在**,双手按在吴静脑后的枕头上,伸着脖子勾着头,以一种很搞笑的姿势从上往下倒着脑袋看着她。
吴静眼睛闭着,但是睫毛颤抖,鼻尖通红,咬着嘴唇像是极力地压制着自己的声音,不时,眼角又滑出一道泪痕。
秦朔:“!!!”
他瞪大了眼睛,一手扶着她的肩膀,把她侧过身来,“你怎么了啊?”
吴静一睁眼就看到了他惊讶、难以理解的面色,配上自己这么长时间的臆想,心中委屈得如同黄河之水,汹涌而发,一把推开他的双手,扭过身子,把脸埋在枕头里,大哭起来。
秦朔:“……”
他越发地莫名其妙了,但是也开始焦急起来,双腿一跨,跪在她身体两侧,俯下身子,把脸凑到她旁边,“吴静,你怎么了啊?”
吴静只顾着呜呜大哭,压根不理人。
秦朔挠了挠脑袋,有些想跳脚,但是这个哭声更让他揪心、意乱。
“吴静,”他用了力气把她从**抱了起来,然后放坐在**,低着头看着她的眼睛,“你别吓唬我啊,你到底怎么了啊?”
吴静哭了一会,心情也平复了不少,她吸溜了几下,然后哽咽着摇摇头,“没事。”
秦朔气得想骂人,“你这也叫没事?”
吴静低着头不说话。
“快点说话啊!”秦朔急道,“你要急死我啊!”
吴静慢慢地找回了自己的理智,也开始觉得自己的行为诡异,之前的委屈放在一边,开始不好意思起来。
秦朔见她不再哭了,心里稍微好受一些,柔起声音,“宝贝?”
吴静抬头,对上他那张冠玉少年般的脸。
“我们……”她的声音细若蚊呐,“不像以前了……”
“啊?”秦朔没太听清,“我们怎么了?”
“我们……”她小声重复,“是不是平淡了?”
秦朔发愣,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她的话。
“你……”吴静又开始哽咽起来,“是不是不爱我了?”
秦朔:“???”
夫人何出此言哪?秦朔瞪着眼睛反问她,“哈???”
“我身材不好,妆容不正,每天还狼狈不堪……”吴静开始一边哭一边自怜自艾,“又老……又丑……”
话没说话,就听到“噗嗤”一声。
秦朔没忍住笑了出来。
吴静猛地抬头瞪着他。
“对不起对不起!”他主动道歉,“你继续……继续说……”
吴静气急败坏,往他身上捶打,“我都这样了你还笑话我!你果真是不爱我了!你这个见异思迁、喜新厌旧的混蛋!你混蛋!你混蛋!”
吴静下手还挺认真,几下捶得秦朔有些吃痛,连忙往后躲。
“哎哟!”他抓住她的一只手,“宝贝,我错啦我错啦!饶了我吧!”
他的样子、声音都很夸张,吴静也被他逗得消了气,放下拳头气鼓鼓地盘着腿坐着。
秦朔揉了揉肩膀,心里想到刚刚她说话的可怜模样还是觉得有趣,刚想笑着抬头,又看到她生气时河豚般的腮帮,硬生生地把笑意憋了回去。
“宝贝……”他凑上去,“你……”
“别过来!”吴静大声道。
秦朔愣了两秒,又不要脸地咧着嘴往前凑,“宝贝……”
“你快走开!”吴静推拒着他。
秦朔顺利地把她箍在怀里,“宝贝……别生气啦……”
要问哄女人技术哪家强!
闭嘴、甩钱、扑上床!
“我怎么会不爱你呢?”秦朔不管吴静的几下推搡,死死地圈着她不放手,“你说的话简直是天方夜谭啊,我只会越来越爱你啊!”
吴静哼了一声,“才怪,你现在都变了。”
“哪变啦?”
“每天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给谁看!”
“当然是给你看啊!”
“屁话,你明明就是给公司里的那些小姑娘看的。”
“冤枉……”
“冤枉个屁,你还跟她们说你是单身。”
“冤枉……”
“冤枉个……”
“那是你要我说的!”
“我……”吴静回忆了一下,眼睛不确定地眨了眨,“没说过!”
秦朔垂着眉眼看着她,掀了掀嘴皮子,“你确定?”
不太确定,吴静抿抿嘴,准备放过这个话题,“你对我也没有以前那么好了。”
“嗯?”秦朔皱眉。
“咱俩现在处在倦怠期。”
秦朔差点又想笑,憋着说,“别胡说。”
“真的,”吴静认真地说,“我们俩个不像之前那样恩爱了。”
秦朔沉默地摸着她的头,心里感叹道这个脑袋里每天都在想些什么事情。
“而且,你还嫌弃我……”吴静接着说。
秦朔摸着头的手停了下来。
“你前阵子说我肚子上的肉好软……”吴静嘀嘀咕咕说个没完,“说是不是生完孩子都这样……”
说过吗?秦朔皱着眉努力地回忆着……
隐约好像是从记忆里找到了那个片段。
当时,俩人正准备亲热,秦朔抚遍了她的全身,最后手指从她的肚子上慢慢往下滑了过去。
“好像不对吧?”秦朔像是陷入了那晚的回忆里无法自拔,情动起来,他在她耳边喑哑、低沉地说,“我记得我后面好像还有一句话……”
吴静感觉到他的声音在她耳垂上轻颤,浑身酥痒起来,扭捏了一下,“什么话?”
“我说……”秦朔把她抱起来,坐在自己的身上,“你的那里……就像没生过孩子一样……”
吴静被他摸得有些迷醉,花了好长时间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污浊,但是一切都已经晚了。
窗外,半空中的星星从布帘缝隙中对着屋内的春色眨了眨眼,好像是看透了情人之间这番调味的口舌。